奪取南極的鬥爭 • 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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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

「情緒振奮」——日記上這樣記載著。1月16日這一天,他們清晨起程,出發得比平時更早,為的是能早一點看到無比美麗的秘密。焦急的心情把他們早早地從自己的睡袋中拽了出來。到中午,這五個堅持不懈的人已走了14公裡。他們熱情高漲地行走在荒無人跡的白色雪原上,因為現在再也不可能達不到目的了,為人類所作的決定性的業績幾乎已經完成。可是突然之間,同伴之一的鮑爾斯變得不安起來。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無垠雪地上的一個小小的黑點。他不敢把自己的猜想說出來:可能已經有人在這裡樹立了一個路標。但現在其他的人也都可怕地想到了這一點。他們的心在戰栗,隻不過還想盡量安慰自己罷了——就像魯賓遜在荒島上剛發現陌生人的腳印時竭力想把它看做是自己的腳印一樣,當然這是徒勞的——他們對自己說,這一定是冰的一條裂縫,或者說不定是某件東西投下的影子。他們神經緊張地越走越近,一邊還不斷自欺欺人,其實他們心中早已明白:以阿蒙森為首的挪威人已在他們之先到過這裡了。

沒有多久,他們發現雪地上插著一根滑雪杆,上麵綁著一麵黑旗,周圍是紮過營地的殘跡——滑雪屐的痕跡和許多狗的足跡。在這嚴酷的事實麵前也就不必再懷疑:阿蒙森在這裡紮過營地了。千萬年來人跡未至、或者說自太古以來從未被世人瞧見過的地球的南極點竟在一個分子量的時間之內——即15天內兩次被人發現,這在人類歷史上是聞所未聞、不可思議的事。而他們恰恰是第二批到達的人,他們僅僅遲到了一個月。雖然昔日逝去的光陰數以幾百萬個月計,但現在遲到的這一個月,卻顯得太晚太晚了——對人類來說,第一個到達者擁有一切,第二個到達者什麼也不是。而他們正是人類到達極點的第二批人。一切努力成了白費勁,歷盡千辛萬苦顯得十分可笑,幾星期、幾個月、幾年的希望簡直可以說是癲狂。「歷盡千辛萬苦、風餐露宿、無窮的痛苦煩惱——這一切究竟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這些夢想,可現在這些夢想全完了。」——斯科特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淚水從他們的眼睛裡奪眶而出。盡管精疲力竭,這天晚上他們還是夜不成眠。他們像被宣判了似的失去希望,悶悶不樂地繼續走著那一段到極點去的最後路程,而他們原先想的是:歡呼著沖向那裡。他們誰也不想安慰別人,隻是默默地拖著自己的腳步往前走。1月18日,斯科特海軍上校和他的四名同伴到達極點。由於他已不再是笫一個到達這裡的人,所以這裡的一切並沒有使他覺得十分耀眼。他隻用冷漠的眼睛看了看這塊傷心的地方。「這裡看不到任何東西,和前幾天令人毛骨悚然的單調沒有任何區別。」——這就是羅伯特·福爾肯·斯科特關於極點的全部描寫。他們在那裡發現的唯一不尋常的東西,不是由自然界造成的,而是由角逐的對手造成的,那就是飄揚著挪威國旗的阿蒙森的帳篷。挪威國旗耀武揚威地、揚揚得意地在這被人類沖破的堡壘上獵獵作響。它的占領者還在這裡留下一封信等待這個不相識的第二名的到來,他相信這第二名一定會隨他之後到達這裡,所以他請他把那封信帶給挪威的哈康國王。斯科特接受了這項任務,他要忠實地去完成這一最冷酷無情的職責:在世界麵前為另一個人完成的事業作證,而這一事業卻正是他自己所熱烈追求的。

🦀夢。阮。讀。書。

他們怏怏不樂地在阿蒙森的勝利旗幟旁邊插上英國國旗——這麵姍姍來遲的「聯合王國的國旗」,然後就離開了這塊「辜負了他們雄心壯誌」的地方。在他們身後刮來凜冽的寒風。斯科特懷著不祥的預感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回去的路使我感到非常可怕。」

罹難

回來的路程危險增加了十倍。在前往南極點的途中有羅盤指引他們,而現在除了羅盤外,他們還必須順著自己原來的足跡走回去,在幾個星期的行程中必須小心翼翼地絕不離開自己原來的腳印,以免錯過事先設置的貯藏點,在那裡儲存著他們的食物、衣服和凝聚著熱量的幾加侖煤油。但是漫天大雪封住了他們的眼睛,使他們每走一步都憂心忡忡,因為一旦偏離方向,錯過了貯藏點,無異於直接走向死亡。況且他們體內已缺乏那種初來時的充沛精力,因為那時候豐富的營養所含有的化學能和南極之家的溫暖營房都給他們帶來了熱力。

不僅如此,他們心中鋼鐵般的意誌現在也已鬆懈。來的時候他們滿懷無限的希望,這希望體現了全人類的好奇和渴求,這希望給他們增添了無窮的力量。當他們一想到自己所進行的是人類的不朽事業時,也就有了超人的力量。而現在他們僅僅是為了使自己的皮膚不受損傷、為了自己終將死去的肉體的生存、為了沒有任何光彩的回家而鬥爭。說不定在他們的內心深處,與其說盼望著回家,毋寧說更害怕回家呢。

閱讀那幾天的日記是可怕的。天氣變得愈來愈惡劣,寒季比平常來得更早。他們鞋底下的白雪由軟變硬了,結成厚厚的冰淩,踩上去就像踩在三角釘上一樣,每走一步都要粘住鞋。剌骨的寒冷吞噬著他們已經疲憊不堪的軀體。所以每當他們經過幾天的畏縮不前和走錯路以後重新到達一個貯藏點時,他們就稍稍高興一陣,從日記的字裡行間重新閃現出信心的火焰。在陰森森的一片寂寞之中始終隻有這麼幾個人在行走,他們的英雄氣概不能不令人欽佩,最能證明這一點的莫過於負責科學研究的威爾遜博士,他在離死隻有寸步之遠的時候,還在繼續進行著自己的科學觀察,在自己的雪橇上除了一切必需的載重外還拖著16公斤的珍貴岩石樣品。

然而,人的勇氣終於漸漸地被自然的巨大威力所銷蝕。這裡的自然界是冷酷無情的,千萬年來積聚的力量能使它像精靈似的召喚來寒冷、冰凍、飛雪、風暴——用這一切毀滅人的法術來對付這五個魯莽大膽的勇敢者。他們的腳早已凍爛,食物的定量愈來愈少,一天隻能吃一頓熱餐,由於熱量不夠,他們的身體已變得非常虛弱。一天,同伴們可怕地發覺,他們中間最身強力壯的埃文斯突然精神失常。他站在一邊不走了,嘴上念念有詞,不停地抱怨著他們所受的種種苦難——有的是真的,有的是他的幻覺。從他語無倫次的話裡,他們終於明白,這個苦命的人由於摔了一跤或者由於巨大的痛苦已經瘋了。對他怎麼辦?把他拋棄在這沒有生命的冰原上?不。可是另一方麵,他們又必須毫不遲疑地迅速趕到下一個貯藏點,要不然……從日記裡看不出斯科特究竟打算怎麼辦。2月17日夜裡一點鍾,這位不幸的英國海軍軍士死去了。那一天他們剛剛走到「屠宰場營地」,重新找到了上個月屠宰的矮種馬,第一次吃了較豐盛的一餐。

現在隻有四個人繼續走路了,但災難又臨到頭上。下一個貯藏點帶來的是新的痛苦的失望。儲存在這裡的煤油太少了,也就是說,他們必須精打細算地使用這最必需的用品——燃料,他們必須節省熱能,而熱能恰恰是他們對付嚴寒的唯一防禦武器。冰冷的黑夜,周圍是呼嘯不停的暴風雪,他們膽怯地睜著眼睛不能入睡,他們幾乎再也沒有力氣把氈鞋的底翻過來。但他們繼續拖著自己往前走,他們中間的奧茨已經在用凍掉了腳趾的腳行走。風刮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3月2日,他們到了下一個貯藏點,但再次使他們感到可怕的絕望:那裡儲存的燃料又是非常之少。

現在他們真是驚慌到了極點。從日記中人們可以覺察到斯科特如何盡量掩飾著自己的恐懼,但從他那強製的鎮靜中還是一再迸發出絕望的厲叫。「再這樣下去,是不行了」或者「上帝保佑呀!我們再也忍受不住這種勞累了」,或者「我們的戲將要悲慘地結束」,最後終於出現了可怕的自白:「唯願上帝保佑我們吧!我們現在已很難期望人的幫助了。」不過,他們還是拖著疲憊的身子,咬緊著牙關,絕望地繼續向前走呀,走呀。奧茨越來越走不動了,越來越成為朋友們的負擔,而不再是什麼幫手。一天中午,氣溫達到零下40°c,他們不得不放慢走路的速度。不幸的奧茨不僅感覺到,而且心裡也明白,這樣下去,他會給朋友們帶來厄運,於是做好最後的準備。他向負責科學研究的威爾遜要了十片嗎啡,以便在必要時加快結束自己的生命。他們陪著這個病人又艱難地走了一天路程。然後這個不幸的人自己要求他們將他留在睡袋裡,把自己的命運和他們的命運分開來。但他們堅決拒絕了這個主意,盡管他們都清楚,這樣做無疑會減輕大家的負擔。於是病人隻好用凍傷了的雙腳踉踉蹌蹌地又走了若乾公裡,一直走到宿夜的營地。他和他們一起睡到第二天早晨。清早起來,他們朝外一看,外麵是狂吼怒號的暴風雪。

奧茨突然站起身來,對朋友們說:「我要到外邊去走走,可能要多待一些時候。」其餘的人不禁戰栗起來。誰都知道,在這種天氣下到外麵去走一圈意味著什麼。但是誰也不敢說一句阻攔他的話,也沒有一個人敢伸出手去向他握別。他們大家隻是懷著敬畏的心情感覺到:勞倫斯·奧茨——這個英國皇家禁衛軍的騎兵上尉正像一個英雄似的向死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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