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館子二三事（1 / 2）
七十年代，在國營飯店用餐對於勞苦大眾絕對稱得上是一件隆重且倍有麵的事兒。
除了夾著黑色公文包，梳著背頭，穿藍、灰、黑三色中山裝的乾部，沒有人敢在這等地方高聲喧嘩，吆五喝六。
像劉根民這類辦事員，來到這類地方和群眾沒兩樣，一樣得乖乖排隊，一樣得唯唯諾諾。
當然了，這並不意味著國營飯店的用餐環境有多好，服務態度有多好。
恰恰相反，都爛透了。
桌子是裂了不知道多少縫子的實木大方桌，木頭縫裡積著一層厚厚的汙垢。
凳子是老式的長條凳，你要是不坐正中間，一不小心就會變成蹺蹺板，重重的摔個屁股蹲。
至於服務員的態度麼，據後世小說的描寫是一言難盡，牆上更是有「禁止無故毆打顧客」的標語。
當然了，這家店沒有，牆上的標語是「發展經濟，保障供給」。
金波有心證實一二，遂專門挑了離服務窗口近的位置，坐定之後就將目光瞄向了窗口處。
「有兔頭嗎？」
好一陣過去，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劉根民終於排除萬難，順利抵達了服務窗口。
原來這店沒有菜單，要吃什麼得先問服務員有沒有。
「沒有。」穿白圍裙，戴白袖套、白帽子的女服務員一臉神氣的嗑著瓜子。
「那有雞爪嗎？」
「也沒有。」
惦記著金波的交代，劉根民不死心的又問：「那豬耳呢？」
「我說同誌，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搗亂的。」劉根民的靈魂三連問，最終隻換來了女服務員一聲冷冰冰的質問。
莫名其妙就挨了懟，饒是他是個好脾氣，此刻也是火冒三丈：「沒有就沒有麼，你凶誰哩。」
「我凶你是你該，你自己說說，雞爪、兔頭、豬耳哪有一個有肉有油水的，這年頭誰家下館子不是圖沾個葷腥，哪有吃這個的？」女服務員理直氣壯的嗆他。
「是這個理兒。」
「這不是成心搗亂嗎？要吃這些個，自己去食品站。」
「快點的。「
排後邊的顧客一個個開始嚷嚷起來：「別耽誤大家時間啊，魯迅先生說過，時間就是生命，無端地空耗別人的時間，其實是無異於謀財害命的。」
瞅著周遭的人越來越不耐煩，劉根民也隻好悻悻閉上了嘴巴。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站服務員那邊說話。
因為這年頭的國營飯店並不是全天12小時營業，而是有具體的營業時間的，像晌午這會兒的話一般就隻營業兩個小時，上午十一點到下午一點。
「還買不買？」得到了眾多熱心群眾的聲援，女服務員的態度更加牛氣了。
當然了，人家有牛氣的本錢，在這個年代，服務員是端國家飯碗的體麵人，和現在的公務員沒兩樣。
年輕人找對象的首選就是飯店、招待所的服務員還有供銷社、食品站的售貨員。
「買」劉根民強忍著滿腹怨憤說：「我要四個菜，你瞅著安排吧。」
「兩葷兩素？」見對麵穿著還算體麵的顧客服軟了，女服務員像個戰勝的大將軍，揚起長長的頸。
「三葷一素。」
「你幾個人，吃得完嗎？」
「四個人，仨孩兒都是半大小子姑娘，吃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