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三章 秋獵（二）（1 / 2）
上林苑中太液池有著一望無際的碧波清徐，且分為東西兩個池子，說是池子倒不如說是一個湖泊。中間還有一座高約二十幾丈的樓台，這地方素來是帝王攜帶寵妃觀月賞景行家宴的去處。
池中所見最多的植物乃是蓮荷，粉紅的蓮花一朵朵宛若處子明媚高潔的笑臉，一片片圓圓綠綠的荷葉青翠欲滴，遠遠望去像是水麵上漂浮著一塊塊綠玉。
除開荷花之外，還有香蒲、浮萍、紫背浮萍、菱角、荇菜、菖蒲、蘆竹以及、水蔥等水生植物，這些還都是表麵上能看到的。在一些高杆的蘆葦香蒲後麵，還藏著許許多多我也不認識的。
我與魏崢兩人在太液池上駕著小船巡遊了一陣，最後在又高又密的蓮花海裡摘了幾隻蓮蓬和蓮花，太陽逐漸西斜下來，日頭也不那麼曬了，我便把船槳隨手放到一旁開始剝蓮子吃。
小船停在一簇簇碧綠的陰影中，魏崢將我摟在懷中正耳鬢廝磨著，突然一個黑影從水底冒出來。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直接掀翻了我們的這條船。對方在水中宛如平地，刺了魏崢一刀後迅速逃走。
我在糾纏之中也拔下頭上的金簪劃傷了對方。
「阿玉……」魏崢喃喃著呼喚我的乳名，我連連回應，一路帶著他往水麵上浮遊。不知為何我心裡忽然像是被人穿進了一根弦似的緊張起來，呼吸有一兩秒鍾的停滯，他突然朝我口勿了過來。
那一刀捅在了他的月匈膛正中心房的位置，我比誰都清楚，魏崢他已經不可能活下來了。
「阿玉……抱歉了啊，我，我好像是不能再陪你，陪你一路走下去了。」
「我自少年時進宮遇見你，真是太好了…魏崢自知身份鄙陋……未敢肖想娶你為妻，此生遺憾僅有你與我名劍山莊冤案未明吶阿玉。」
「阿玉，容我這一次休個長假可否？」
「阿玉……忘了我罷。」
我明白他想要說什麼，但我還是想要拚力搏上一博，所以我努力帶著他從水中用輕功飛躍出水麵又一個縱橫來到就近的岸邊。我不敢大肆動他的身體，隻能慢慢將他的身體放平了。
「我不會忘記你的，我也不會讓你死，你答應過我要陪著我走到最後的！名劍山莊，我們馬上就去名劍山莊看看，你不是一直遺憾這麼多年沒時間回去嗎，我們現在就走吧……」
蒼白又粗糙的手從我的額頭上一路滑過，他如小時候那樣捏捏我的耳垂，想要坐起身來往我耳邊吹氣又做不到，隻能忍著巨大的疼痛嗚咽道：「阿玉！阿玉，其實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了。」
「我去之後，你將我葬回名劍山莊可好？」魏崢臉上此時有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點著頭，努力控製住自己的眼淚：「你還沒有給我把青蛇妖和陸娘子的故事講完呢，你不是還要帶我回家祭拜爹娘的嗎……阿崢阿崢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你別睡了，我們回家！」
魏崢又朦朦朧朧的睜開了眼，他弱弱地望著我，朝我笑了一笑，便闔上了眼眸。
他那蠕動著的嘴唇在說：阿玉，忘了，我吧。
我耳朵裡嗡鳴一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魏崢在我麵前永遠的長辭，這個世上再不會又第二個人會像他一樣。我心裡堵上了一口氣，隻覺得空氣好悶，隨著下一刻驚雷一炸，就是一場暴風雨。
「阿崢，下雨了，你快起來吧我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錦溪她們幾個又該嘮叨我了。」
為什麼不理我呢？
難道是我看錯了嗎，沒有下雨，是我的眼淚嗎？
「太女殿下！」
「太女殿下！」
「殿下，殿下？！」我仿佛聽見了很熟悉的聲音，然而我的眼前已經變成一片漆黑。
我昏過去了，在被碾霜碎玉帶著羽林軍找到我之前，我吐了一口血，腥甜的味道中夾雜了微微的鹹味。我倒在魏崢的身旁，被抬回寢宮之後又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是第二日的夜晚。
魏崢的屍體已經被收拾妥當，換上了嶄新的衣裳用一口雲杉木棺材存放著，因為沒有我的準許，他們還沒有把我的阿崢下葬。我讓碎玉替我梳了妝更了衣，帶了些冥幣紙錢來給魏崢燒了。
陳放棺木的屋子裡淨室很大又很空，祭桌上擺著一張沒有刻字的牌位，兩根已經快燒盡的白蠟燭以及三樣祭品。糕點，麵條，果餅。我將帶來的祭品和這些東西調換了，全都換成他愛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