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守夜（2 / 2）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飲鴆止渴，明明知道前方是萬丈深淵，但他卻無法控製自己，隻能一步步走向那無盡的黑暗。
賀子寧靜靜地佇立在一旁，宛如一根不屈的柱子，身姿筆直而堅定。盡管她的身體未曾移動分毫，但眼角中流轉的餘光卻始終未曾消散。她不斷地用這道微妙的餘光偷偷觀察著荀顯，捕捉著他情緒的細微變化。
荀顯的眉頭時而緊鎖，仿佛在思考著深邃的謎題；時而舒展，仿佛找到了答案的曙光。他的眼神時而流露出淡淡的悲傷，如同秋天的落葉，淒涼而落寞；時而又充滿了痛苦，仿佛承受著無法言說的折磨。
賀子寧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明的情感。她不禁疑惑，荀顯這是在做什麼？難道是在獨自演繹一出沒有觀眾的獨角戲嗎？他的情感如此充沛，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這情感的漩渦之中。
她輕輕皺起眉頭，不解地望向荀顯。他的情緒起伏如此之大，讓她感到既驚訝又困惑。然而，她並沒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她的餘光繼續觀察。
眼見著荀顯要把這場獨角戲唱到天亮，賀子寧實在忍不住出聲叫了荀顯一聲：
「公公，您還不睡嗎？」
然而，在賀子寧的心中，她其實早已波濤洶湧：「你趕快睡，你不睡我待會兒怎麼偷睡？」她的內心充滿了焦急和期待，卻又不得不裝出恭敬的樣子。
賀子寧的出聲打破了荀顯波濤起伏的心理活動，他淡淡看了一眼抿嘴微笑的賀子寧，準備把心中那點繁雜的思緒放一放。
反正，人總歸是在自己手上的，她想翻了天太難，隻要還在自己心理承受範圍內，無論她怎麼作，荀顯都是能承受的。
想通了此處關節，荀顯也輕鬆了許多，他擺擺手示意賀子寧把簾帳放下來，他要準備就寢了。
夜幕低垂，賀子寧小心翼翼地放下簾帳，看著荀顯漸漸沉入夢鄉，她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長氣。她原本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畢竟長時間保持僵硬的姿態，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考驗。她心中暗自感嘆，裝模作樣可真是累人啊。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荀顯平穩的呼吸聲在空氣中回盪。長夜漫漫，賀子寧不禁陷入了沉思。難道她真的要在這個寂靜的夜晚，一直站在荀顯的床邊，度過這漫長而枯燥的時光嗎？她的心中湧起一絲無奈和不滿。
如果此時能有一部手機在手，她或許還能通過遊戲、視頻或者閱讀來打發這無聊的時光。手機的屏幕在黑暗中閃爍著光芒，會給她帶來一絲慰藉和陪伴。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就連係統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也聯係不上，她隻能孤零零地站在這裡，感受著時間的流逝。
賀子寧無聊的快要長蘑菇，她不禁開始想象起手機的種種用處。那些娛樂應用、社交軟件、新聞資訊……都像是誘人的糖果，讓她心生向往。但是，她也明白，這一切都隻是幻想而已。在這個特定的時刻和地點，她隻能依靠自己的毅力和耐心來度過這個漫長的夜晚。
賀子寧如同被凍結的雕塑，呆呆地站在那裡，她的耳邊充斥著屋內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那聲音如同古老的咒語，一遍又一遍地回盪在她的心頭。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聲音，那是近在咫尺的荀顯的淺淺呼吸聲，如同微風拂過樹葉，輕柔而又有力，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隨之起伏。
她輕輕地扭過頭，看向簾帳內。那簾帳是用一種名為金蠶吐出的絲織成的，其光澤如同流動的金液，柔軟得仿佛能夠撫扌莫人的心靈。金蠶絲的獨特之處在於它的透光性，既柔和又清晰，如同月光穿透薄雲，讓賀子寧能夠看到荀顯靜靜躺在床上的身形，卻又不能看清他的具體麵貌。
荀顯在睡覺時宛如一幅靜止的畫卷，他的睡姿安詳而優雅，仿佛是一位正在沉睡的王子。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連呼吸都仿佛經過精心的調配，輕緩而有節奏，像是在按照某種預設的程序行事。他就這樣躺在那裡，如同一台正在充電的機器人，靜靜地等待著醒來的時刻。
於是，她就這樣站在那裡，靜靜地觀察著荀顯，任由自己的思緒在他的身影中徘徊。她的心跳在燭火和呼吸聲中回盪，仿佛構成了一首獨特的樂章，奏響在這靜謐的夜晚。
看著荀顯，賀子寧突然想起了曾經看過的那部描繪宮廷生活的電視劇。
在電視劇中，宮裡的人們，尤其是那些小宮女和小太監們，他們的生活充滿了規矩和束縛。即使是在睡夢中，他們也必須保持絕對的安靜和規矩，稍有動靜，就會被嚴厲的管事用細長的竹棍敲打手心，以此來訓練他們養成如同鐵板一般，不動如山的睡眠習慣。
想到這裡，賀子寧不禁心生感慨。她看著荀顯此刻安靜沉睡的模樣，心中不禁生出一絲贊同，或許電視劇裡所描繪的宮廷生活，也並非全然都是虛構的。
荀顯的睡眠同樣並不安穩。他首次嘗試安排守夜任務，原本隻是意圖懲戒一下賀子寧那不懂規矩的性格。他設想著，隻要她稍稍求饒，他的心便會軟化，讓她離去。然而，賀子寧那丫頭，卻似乎真的或是假裝糊塗，竟然接受了這個安排，這讓他現在如同騎虎難下，隻能讓她繼續在這裡守候。
雖然夜是守著了，可荀顯卻一點兒都睡不著，一方麵是他的手還有些疼，雖然上了藥，可還是隱隱帶著點火辣辣的痛感，隻有放在那裡不動才能好些。另一方麵，賀子寧那個偷扌莫的眼神老是在他身上掃來掃去，雖然隔著簾帳，但視線是有穿透性的，荀顯能明確感受到賀子寧赤裸裸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掃視著，那種感覺就像自己赤身裸體被人隨意觀看一般，讓他極度不舒服。
終於，當賀子寧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第一百零八次後，荀顯終於無法忍受這種被審視的感覺，他猛地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你到底在看什麼？我這張床難道真的有這麼迷人，值得你來回打量八百遍？」
被揭穿的賀子寧有一瞬的驚慌，但她畢竟是大風大浪裡過來的，不看劇本胡亂編詞的功力更是上乘，於是她張口就來：「公公，我聽門大人說，您這屋裡的擺設都是極好的，所以我就在想，您這張床是什麼木材製作的？看著這麼結實，應該能睡好幾個人吧？」
荀顯原本淡漠如冰的麵容在黑暗中微微裂開，仿佛是被無形的風吹動的湖麵，盪起一圈圈漣漪。
他聽到了什麼？她竟然在問他一個如此匪夷所思的問題！
賀子寧問他床上能睡幾個人？這種話也是他一個女子能問出來的？問你家床上能睡幾個人和我要與你一起睡在這張床上有什麼區別？
荀顯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他扶住額頭，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擋在腦海之外。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高聲打斷了賀子寧繼續的追問。
「床大不大與你有什麼關係？」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和警告，仿佛在提醒她不要越線，「要守夜就好好守，不許東瞧西望！更不許胡說八道！」
聽到荀顯的嗬斥，賀子寧隻能悻悻地閉上了嘴，她原本隻是想和荀顯開個玩笑，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想到卻引來了他如此嚴厲的斥責。
真是沒勁，連聊天也不被允許，賀子寧感到一種難以言明的沉悶，那她還能找什麼樂子？
她不禁望向窗外，那朦朧的天色似乎在訴說著同樣的寂寥。她心中暗自琢磨，此刻究竟是何時辰？什麼時候天才會亮啊？
她的眼皮開始打架，思緒飄向了溫暖的床鋪。她渴望回到那舒適的被窩，享受那寧靜的睡眠，她還想赴封存玉的約。
荀顯瞥了一眼賀子寧，他先前的訓斥如同冷水般澆滅了賀子寧內心的躁動。
她雖然依舊站在那裡，但已經收斂了那份散漫，至少她的視線不再四處遊盪，而是低垂著，仿佛在深思。荀顯見狀，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享受那久違的寧靜，期待一個安穩的睡眠。
今日在宮中忙碌了一整日，還不停地在陛下耳邊說賀朗的壞話，他也是很累的，況且手又傷成這樣，血都流了半碗，他起身很虛弱，待賀子寧不再用視線騷擾他後，荀顯很快就進入了夢鄉，隻是身體依舊板正。這人，連睡著了都如此規矩，從小被條條框框束縛，長大了也就習慣了。
夜色漸深，荀顯早已陷入沉睡，他的呼吸節奏如同平靜的海浪，起伏有致。這安穩的氣息仿佛有某種魔力，逐漸滲透進賀子寧的每一個神經末梢，引來了不可抵擋的睡意。
賀子寧不禁打了個哈欠，眼神開始迷離，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由自主地搖晃。困意如潮水般湧來，她感到眼皮沉重得幾乎無法支撐。
「就睡一會兒吧，沒關係的。」她輕聲安慰自己。畢竟，在這無人的夜晚，誰會看見她短暫的休憩呢？她決定放任自己沉入夢境，隻要能在荀顯醒來之前恢復精神就好。
賀子寧輕易地就被自己的想法說服了，她慵懶地半眯著眼睛，滑到了床的一角。荀顯睡得安穩，雙腳老實不亂動，為賀子寧留下了充足的空間。她輕鬆地斜倚著床沿，將手臂舒展在床上，頭枕其上，閉上眼睛，頭微微一偏，便陷入了深深的夢境。
至於守夜什麼的？她早就拋掉九霄雲外了，如今天大地大，睡覺才是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