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1 / 2）
「這裡是緒之濱，那些和你一樣的孩子都是在這裡出生的。」
「就這樣在海裡陪著我，會感到寂寞嗎？」
「去吧，去到陸地上，那裡有你的老師和同伴。」
「真珠，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珍貴的骨與肉……」
「骨與肉…珍貴的……」真珠困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吐出幾個破碎的詞語，他好像又夢見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耳邊的雨聲很大，細小的雨花濺到了臉上，自己是不小心在海灘上睡著了嗎？要是被鑽石他們發現的話，肯定又要被關起來禁足了。
裹挾著冷意的雨水激得真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側過身換了個姿勢，不滿地抱怨：「好冷。」
這個想法剛剛浮現就嚇得真珠猛地清醒了許多。他急忙坐起身，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去通知其他同伴。
作為對溫度不敏感的寶石人，感覺到寒冷是很危險的信號，這意味著熟悉的氣候發生了劇烈變化。
身下既不是記憶裡綿密的細沙也不是適合入睡的茂盛草葉，而是硬邦邦的石頭地，硌得真珠格外不舒服。
還沒等他好好觀察身邊這片彌漫的濃霧，接觸地麵的手掌突然傳來一種尖銳復雜的感覺，讓真珠忍不住縮回了手。
他下意識舉起手觀察，借著淡淡的月光，掌心處刺入的透明碎片格外顯眼，有鮮紅溫熱的液體不斷從創口處滲透出來。
真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種現象他在古籍裡看見過，叫「流血」，是億萬年前的生物受傷的一種表現。真珠對遠古生物抱有很大熱情，他知道其中有一種和寶石人十分相似的遠古人類。
貝族的母親曾經告訴過他：人類是魂、骨、肉的融合，是一種非常復雜的生物。他們脆弱又敏感，無法在經歷數次巨變的地球繼續進化生存，最終整個種族都走向了滅亡。
人類這個概念最後分崩離析，魂上升變成了月球上的月人，骨從深海走上陸地，成為了寶石人，肉則是繼續留在海中的貝族。
那些和真珠一樣的寶石人隻是遠古人類的遺存物之一罷了。他們僅僅是外形相似，本質上寶石人就是依靠體內微小生物和光線才能活動起來的無機物。
月匈口有細微的起伏，還有著細小陌生的鼓動聲。真珠很快反應過來，那就是心髒的跳動。現在各種不知名的器官與骨肉代替原本的微小生物支撐起了自己。
他屈了屈膝，好奇地在原地了跳兩下，滯空時間和跳躍高度都下降了許多。
堅硬靈活的身軀變得柔軟沉重，原本穿起來並沒有什麼感覺的衣服現在吸飽了雨水，緊緊地黏在軀乾上，過多的水順著衣袖和短褲的邊沿從光滑的皮膚表麵流淌而下，一點點帶去身上的溫度。
感覺不是很舒服。
真珠整理了一下襪子和手套，扌莫了扌莫橫掛在身後的黑曜石長劍，保持著隨時可以抽出來的狀態，接著小心翼翼地開始探索著陌生的環境。
首先要找個地方避雨。用不習慣的人類身體越來越沉重了。他覺得這不是什麼好預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皺著眉在大霧裡慢慢行走。
周圍有很多陌生奇怪的建築，低矮的、高聳的，但是沒有任何活物出現。真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這裡似乎就是被濃霧包裹的鋼鐵荒原，四周除了雨聲，沉寂得讓他心生不安。
又走了一段路，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漆黑的天幕上隻有幾顆星子包圍著唯一的月亮。他無力地縮到某個帶有凸出屋簷的牆下，雙臂環繞住自己，蜷縮著蹲在地上，試圖讓暈暈乎乎的腦袋舒服一點。
「好累啊。」真珠輕輕地對自己說。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變成人類了。周圍沒有同伴，沒有光線，體內的微小生物也感受不到了。
雙腿不能帶動身體在空中輕盈地跳躍，跑起來也很緩慢，而且沒跑多久身體裡邊就傳來難受的感覺，提醒自己停下來休息。
真珠安靜地放空自己，注視著白霧，鼻腔裡不斷吸入濕潤綿軟的空氣。好想見到老師，想要見到翡翠，想要見到其他寶石人，想要回去那個有六個月亮的、自己所熟悉的世界……
現在這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呢，這是「孤獨」還是「思念」？
被雨水沖刷得濕漉漉的、冰涼的臉頰上突然感受到一點溫熱，他下意識伸手抹了抹，眼眶裡有透明溫熱的液體不斷湧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嘗了一點沾在指尖的液體。寶石人隻能嘗出甜味和辣味，但他心裡莫名就是肯定，這是和海水一樣的味道。
或許是熟悉的味道帶來的勇氣，剛剛的情緒隨著液體排出後似乎也消失了。真珠下意識做了一個深呼吸，覺得自己好多了。
「咚——咚——」
真珠遲緩地轉了轉頭，視野裡還是空茫茫的一片，他最後單手按上了月匈口，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這裡一直在發出聲音。人類就是依靠這個，在無比廣闊的世界裡給自己一點小小的安慰嗎？
「這是心跳聲。」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你現在是人類了，是不是感覺很神奇。」